李青峰绕到小楼后面,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有个阳台,水泥立柱的,玻璃门窗印着灯光。
阳台旁边有一根排水管,从楼顶一直通到地面,管箍扣在墙里。适合攀爬。侦察兵的基本功,他还是具备的。
夜色已深,四下静逸。
他一个冲刺,双手扒墙,轻巧翻入。
院内没有养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随即,他双手攥住排水管,脚底蹬着墙面,三下两下就蹿上了二楼阳台。
阳台上种着几盆花,一扇推拉玻璃门虚掩着。
屋里亮着灯,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有人在洗澡。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哼歌,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他侧耳听了听,推开推拉门,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没人。水声是从旁边的卫生间传出来的,门关着,磨砂玻璃上透出暖黄的光。
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女人正蹲在床边,正埋头收拾被褥和衣服,背对着阳台的方向。
李青峰一步跨过去,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的三角刮刀已经抵在了她脖子上。
保姆整个人僵住了,惊呼声被死死地捂在了嘴里。她浑身一抖,腿一软,瘫在地上。李青峰立刻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他看都没看,轻声发出声音:“不要喊,不要挣扎,否则扎死你!”
那保姆很是配合,不住地点头,恐惧让她的眼泪滋滋地往外流。
李青峰从腰后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麻绳,三两下把她的手脚下缠上,又从床上抓起一块毛巾,把她的嘴塞满。
保姆被拖到墙角,蜷在那里,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李青峰站起来,退到卫生间门边,倾听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他没有开门进去,背贴着墙,刀握在手里。
足足等了一刻钟,卫生间的门开了。
未满四十岁的周莉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裙,墨绿色的,料子很薄,贴在身上,露出丰腴的身体和光溜溜的腿肩。
她头发湿着,用一条毛巾松松地裹着,双手搓擦着头发。浑然没注意到屋子里的异常。
一直单身的李青峰一瞬间有些血脉喷张。
周莉走到床边,弯腰捡起床上的一件外套,正准备披上。
“别动。”
李青峰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一条粗壮的胳膊搂住了她的脖子。一把明晃晃的刀顶在了她的脖子上。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莉的动作同时也僵住。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边,穿着旧工装,胡子拉碴。他手里的刀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周莉张了张嘴。
“不想死,就听话。”李青峰说,“我不想杀人!”
周莉的嘴闭上了。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手指死死攥着那件外套,不住地颤抖。
老规矩,绑粽子。这顿绑,比绑保姆难受多了,足够地考验了一番单身汉的底线。
“陈晓阳在哪?”捆绑停当,周莉被扔在了床上。
周莉的嘴唇哆嗦着,她的嘴没有被堵上。李青峰需要她说话。
她在床上扭动了下,眼里的惊恐和祈求毫不遮挡。
李青峰对刀下泄露的春光毫不动摇,双眼的杀意几乎化作实质,刀尖往前送了送。
她的头被迫仰起来,脖子绷成一条线。刀尖触碰到了她的皮肤,冰凉凉的。
“我不想错杀无辜,但我的忍耐性有限!我是来抓人的!他犯了罪就要受到惩罚!”
“你外甥糟蹋了我妹妹,杀了她——”李青峰的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我今天来,只问你这一件事。你说了,我转身就走,不伤你一根头发。”
周莉的眼泪涌出来了。她太害怕了,她触碰到了眼前男人的双眼,她的灵魂都被冻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他说什么?晓阳是个强奸犯?还杀了人?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咬着嘴唇,死命地摇头。
李青峰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的手腕往前一送,刀尖又进了半分。一颗血珠从她白皙的脖颈处溢出,从皮肤上滑落,在她胸前的真丝睡衣上化开。留下一团红,好似一朵梅花。
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痛的,周莉整个人像筛糠一样颤抖。
“你以为我不敢?”李青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妹妹死的时候,浑身是伤!她才二十二岁!她还没嫁人!你外甥把她糟蹋了,虐杀了她,他这个畜生,竟然还拍了照片!你想不想看看,她临死前的样子!?”
李青峰的身体也开始了颤抖,一只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照片,滋在周莉的眼前。
周莉的瞳孔开始收缩,她看清了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她是那么凄美,那么无助,那么惊恐。
远远胜过她现在的处境。
周莉的眼泪糊了一脸,嘴唇终于松动了。
“我……我不知道他在哪……”
“你撒谎!”李青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摁在床上。
他的脸凑到她面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外甥现在活得好好的,我妹妹却躺在冰冷的停尸柜里!你想给他陪葬吗?你还想护着这个畜生吗?你知道,像我妹妹这样的女孩,还有多少吗?比别逼我!!!”
周莉的喉咙被掐住了,说不出话,脸涨得发紫。她拼命扭动着身体,肩带松了,露出大片的雪白。
李青峰盯着她。他的手在抖。
他忽然想起二妞。想起她临死前是不是也是那么痛苦?一股子冰凉从他的脑海中泛起,很快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松开了手。他的眼泪也流了出来,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她身体上,滚烫的,让周莉也停下了挣扎,她大口呼吸,不住地咳嗽。
“他……他去镇江玩了,坐船去的,明天才回来……”周莉终于松口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也许是那把刀,也许是那张照片上女孩的眼睛,也许是她心里某个地方,还存在善良。
李青峰退后一步,扭过头不去看她。他的刀垂下来,刀尖上还染着一丝殷红。
“对不起,”李青峰抹了抹眼泪,“他在哪里上岸,几点回来……”
周莉翻过身,遮住了胸口的裸露,趴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他坐的船,是航管局的,明天早上十点多在航管局边上的码头上岸,沪城来了保镖了……他们……有枪……”
周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居然会这么说。
李青峰更是惊讶,但满腔的复仇之火让他根本不愿去多想。
“我……我不会杀他,”李青山慢慢地走向周莉,“对不住了,明天你不去上班,应该有人会来家里找你。”
他同样拿了块毛巾,略带轻柔地把她的嘴塞满。
周莉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想把这个恐怖却又可怜的男人的样子深深记住。
李青峰在家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保姆和周莉的捆绑,确保无碍后,又从周莉家的客厅里找到了张周莉和一个年轻男孩的合影。
照片身后的背景是黄山云海,周莉很漂亮,看上去才三十岁的样子。那男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笑得很阳光。
这个,应该就是陈晓阳了。
拿走了这张照片,转身从大门走出,消失在夜色里。
周莉躺在床上,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她慢慢闭上眼睛,浑身的血像被抽干了。
巷子外面的街上,李青峰靠在墙根下,仰头看着天。金陵的夜,有几颗稀稀拉拉的星子,被城市的光遮得几乎看不见了。
“二妞。”他低声呢喃,“哥差点做错了事。明天,哥哥就能给你报仇了。不要怕,哥哥会来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