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据秦骁宇发来的定位抵达餐厅。
他在鹭州最高的酒店包下顶层一整层的旋转餐厅。
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鹭州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条缀满碎钻的星河。
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安安坐在椅子上,看到我进来,立刻跳下椅子跑过来。
“妈妈!”
我弯腰抱了他一下,直起身,看向站在桌边的秦骁宇。
他换上了一身正装,此刻朝我走来。
我看一圈只有我们三个人的环境,问:“你包场了?”
“嗯。坐吧,菜刚安排好。”
我牵着安安走到桌边坐下,安安挨着我,兴奋地指着窗外:“妈妈你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出去,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对面一栋四十多层高的写字楼,整面外墙的LED屏亮着,从上往下闪动着一行字——
“纪凌,生日快乐。我爱你。”
旁边另一栋楼,也是同样的内容。
我错愕地看向秦骁宇:“那些广告牌,都是你打的?”
“是。”
“为什么?”
“我在追求你。”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么?”
“那个人一直是你。”
“……”
安安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秦骁宇:“什么是追求?”
我后知后觉地捂住安安的耳朵。
秦骁宇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转向安安:“追求就是,我很喜欢你妈妈,想和她在一起,照顾她,对她好。”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那你是想和我妈妈结婚吗?”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想。”
安安认认真真地对秦骁宇说:“可我有爸爸,你不能当我爸爸了。”
我心里猛地一酸。
盛岳去世的时候,我起先是瞒着孩子们的,我告诉他们,盛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
一开始孩子们也相信,但后来安安上了小学,这件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他已经知道他的爸爸不在人世了。
秦骁宇笑着摸摸他柔软黑亮的头发:“好,那我就不当你爸爸。我还是当你干爹,好不好?”
安安点了点头。
“但是……”秦骁宇顿了顿,“如果我照顾你妈妈,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你能接受吗?”
安安转过头来看着我:“妈妈,你愿意吗?”
他顿了顿,又说:“我希望有人能照顾妈妈,陪着妈妈。妈妈你太辛苦了。”
我摇了摇头:“我不愿意。妈妈有你就很幸福了,不辛苦。”
安安于是回头看向秦骁宇:“干爹,妈妈不愿意,那就抱歉啦!”
“没关系,干爹会一直在原地等你们。”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是看向我。
我移开目光,拿起水杯佯装喝水。
今天的晚餐其实是为我补过生日,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菜,我才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饮食习惯他依然记得。
晚餐结束后,听说我还要回晋州,秦骁宇要开车送我,但我看见已经累得在后座睡着的安安,便作罢,和安安一起回了家。
秦骁宇把睡着的安安背进儿童房,又为他擦脸擦手、换睡衣。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儿童房还亮着灯,走过去推开门一看,秦骁宇还坐在床边看着安安。
我走进去,小声说:“别看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早就接到你那儿了。”
他才回过神,转过身对我笑了下:“自己的孩子,永远看不腻。”
我把后腰抵在斗柜上,双臂环胸看着他:“孩子现在节假日都和你一起生活,你也算得偿所愿了。”
“是。这点我要感谢你。感谢你的大度,才让我拥有这些。”
孩子睡着了,他声音很低,却能叫人听出真心的意味。
我向来是真心换真心的人,他真心感谢我,我也会说出我的真心话。
“我也感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盛岳和圣光会的事、去东南亚救我的事……还有我被拘留的事。”
“纪凌,”他此刻就坐在床边,扬起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我昏迷的时候,你在病床前和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记忆忽然闪回至去年年底那个北京的冬日。
在医院,他昏迷着,我决定带安安回来过年。
离开前,我在病房对昏迷的他说,如果他能醒,他想在一起,我会同意。
“如果你这次能醒……如果你还希望我和你在一起,我会的……这是你当时和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么?”
秦骁宇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有些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躯将我拢进那阴影里。
他低声说:“我昨晚接受了媒体采访,承认了那些生日表白的广告牌是我做的。
明天一早,这些消息会遍布整个网络,所有人都会知道,离过婚的秦骁宇,正在疯狂追求丧偶三年的纪凌。”
我大惊:“你……”
话没说完,他人就俯下身,将我纳入他怀中。
我举着双手,不知该安放在何处。
“盛岳已经走了三年,你空白了三年,重新开始婚姻生活,没有人会怪你,也没有人会诋毁盛岳。
其实盛岳走的那一年,我们就该在一起了,他也希望我可以好好照顾你和孩子。可你说不希望外界因为此事诋毁盛岳,希望再等一等,那我就陪你等,等了三年。
你说不希望孩子认知错乱,说盛岳于孩子有恩,希望孩子这辈子只有盛岳一个爸爸,那我就心甘情愿做干爹……
纪凌……我们都不年轻了,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我早就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他说完,抱紧了我。
我双手还悬在半空中,落下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清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须后水的木质香蔓入我的嗅觉。
这是他身上的味道,和当年一样,从未变过,而我也一直记着。
意识到自己即将沉迷,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斗柜的边缘,退无可退。
他的手从我背上滑落,垂在身侧,低头看着我,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五官笼在一层薄薄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