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胆看到这里，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有点像一个经典的整蛊节目。
就是在敲了敲朋友家的门后，飞快跑远，让朋友出来开门时，发现门外没有人影。
等朋友关门回去了，再冲出来敲门，在朋友开门之前再飞快跑开躲起来。
可再一转念，一股寒意霎时沿着脊背涌上后脑勺，小胆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
不对啊，网上看见的整蛊，都是发生在容易实现整蛊的条件下的。
但是直播间里却是在冰天雪地的雪山上。
这个天气，感觉光是在外面站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在帐篷周围来回走动，不断地发出声音。
并且在托马斯打开帐篷门的一瞬间躲到看不见的地方。
怎么躲？
地上的雪都是积年的硬雪，根本不可能趴进雪坑里隐藏身形。
怎么躲？怎么消失？又怎么……在合上帐篷的一瞬间重新出现？
小胆顿感毛骨悚然。
外面不停地叫人出去，还装模作样说自己有事要找的，那个可以站在暴风雪中、可以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是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她连外卖都顾不上吃了，连忙拿起手机，打字写下自己的感想。
【你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外面根本没有地方可供说话的人躲藏吧，而且天气那么恶劣，普通人在外面站一会儿恐怕声音都抖了，那个声音却那么平稳，我感觉……那个真的不是人】
【狂风：在托马斯打开门之前闪身躲到旁边的视觉死角不就好了？有地方躲啊】
【闪曜：那样是行不通的，帐篷可以映出外面的影子，如果真有人闪身躲到旁边，帐篷上一定看得出来】
【蒙面悍匪！走得快！：上面的，我已经分析过直播回放了，帐篷上映出的外面的影子始终稳定，没有任何人影经过的样子】
【狂风：嘶……】
【毛毛的猫：外面的玩意儿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人啊！】
【绝望打工人小黑：开始吓人了】
【飞、跃：大雪天，等同于被困在帐篷里，还有个声音在外面不停说话……我代入这个情境，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千钧重的吃货：肯定遇到什么脏东西了】
【明月高楼：这个套路也太老了，就不能整点新东西吗？无聊得我直打哈欠】
【闪曜：真的不恐怖吗？我听到那个声音说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萌星星：非常吓人啊啊啊啊啊】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打下一段话，点击发送：
【明月高楼：我才想问呢，真的有那么多人胆子这么小？你们不会全是尸云请来的氛围组吧？】
明月高楼看着弹幕区因自己而起的争论，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人雇佣他来这个直播间蹲着，时不时搅浑水，引导观众舆论，目前看来，他做得应该还不错。
他觉得破坏一个直播间氛围的关键，并不是单纯的贬低，而是需要他的言论引起大家的争论。
当大家都在试图说服他某件事很恐怖的时候，其实观众们的关注点就已经歪了，已经集中到争论本身上来了。
至于直播间本身的内容，就会自然失去关注。
而新来的观众看见评论区一直在争论，本能就感受到直播间氛围不好，当然很容易就退出离开了。
从目前的后台数据来看，尸云直播间的推流确实在减少。
对此，明月高楼自然非常高兴。
他跟尸云没有仇怨，也根本无所谓一个直播间能不能得到推流，但既然拿了钱，就要做事。
不过真要论起直播间里刚才那一段恐不恐怖么……
明月高楼正在查看检测直播间流量的工具，耳机里倏地传来一个轻声呼唤。
那声音起先在自己左边，而后又绕着后脑勺，飞快来到了自己右边。
“喂，你们两个出来一下。”
说罢，明月高楼还听见了轻而模糊的“叩叩”两声。
他霎时间毛骨悚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展开了想象。
他想象着在帐篷外面，在那冰天雪地中，有什么东西，一边冲着帐篷轻声细语，一边抬起手，在帐篷布上敲了两下。
……这个东西已经不满足于说话本身，开始制造出别的动静了！它能直接接触到帐篷！
明月高楼以前从未接过与恐怖博主有关的单子，他也从来不看恐怖片，没有为什么，单纯不感兴趣。
看点超燃超爽的动作大片不香么？为什么非要看恐怖片折磨自己？
也正因此，此刻的明月高楼情不自禁地把注意力又移回了直播间。
托马斯的镜头对着帐篷右边。
“叩。”
画面上清晰可见，有一块帐篷布像是从外面被什么重物敲了下，向内凹陷。
“叩。”
又凹陷了一下。
明月高楼看不出那个凹陷是什么形状。
是人手吗？好像不是，看不清楚，是别的东西吗？
他猛然惊醒，用力捋了一把起满鸡皮疙瘩的手臂，狠狠说道：“害怕？我害怕个der啊！这都是假的，清醒一点！”
他双手摸上键盘，正准备编辑新的弹幕，就见一条新弹幕跳出来，把他想说的先说了：
【正弦函数：弹幕怎么突然减少了这么多？这种老套情节你们在紧张什么呢？不可能有事的，要是真出事了尸云还拍什么？那用什么赚你们的米？】
明月高楼长出了一口气，加速跳动的心脏逐渐放缓速度。
他当然眼熟【正弦函数】这个ID，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同行，但从目前来看，大家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就是搅乱直播间，最好毁掉尸云的名声。
这种与战友并肩作战的感觉十分不错，令明月高楼不由挺起了胸膛。
我不害怕！
【予你光：不要再说都是剧本都是假的了，尸云拍摄的东西肯定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的存在平常被ZF掩盖了，尸云是故意拍摄这些东西，好让我们了解真相！他是一个伟大的斗士！你们感觉到害怕是正常的，大家都应该感到害怕，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哦……”看见这条弹幕，明月高楼右手托住了下巴。
这个人，应该也是他的战友吧？
只不过选择了另一种作战方式，串成尸云的极端狂热粉丝，来故意给尸云招黑。
也不知道是有人雇佣了【予你光】，还是说……串子纯属爱好？
无论如何，明月高楼删掉了输入框里原本的文字，换上了新的东西，点击发送。
予你光刚发完自己的弹幕，就看见一条回应弹幕从下面升了上来：
【明月高楼：这个予你光真是神人，尸云粉丝都是一群魔怔人吧】
予你光不禁流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当然不是真心认为尸云的作品都是真的，也不觉得这个直播间里的内容是真的。
拜托，拍那么玄乎，肯定是剧本好么！
他当然也不是尸云的粉丝。
至于他为什么要当串子……
没有为什么，就爱串不行么！
随便开开直播拍点剧本就能赚那么多直播间礼物，也太轻松了吧！让他串一下怎么了？
只要能看见有人因为他的这番话对尸云路人转黑，他就开心。
“嗤！”
他打开一罐啤酒，汩汩泡沫从易拉罐里落到地上，他也不在意，拿起啤酒罐对准手机屏幕上明月高楼发的弹幕。
“好配合，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