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时间很快就到了艺考前夕。
今天是姜卿宁接受培训的最后一天，裴寂特地抽出时间和一众他重金聘请的舞蹈专家一起验收姜卿宁的学习成果，还模拟了真实的艺考现场。
舞室里的镜面全都遮得严严实实，杜绝了舞者通过镜面调整动作，场地的一角配备摄像机位，将完整记录接下来每一项考核的状态。
裴寂推门而入时，姜卿宁已经站在了机位前演示基本功。
几位行业内的专家凝神注视着，偶尔极轻的点了点头，带着忍不住流露出的欣赏。
整个场面的气氛无声的营造出紧张的氛围。
裴寂特地敛了脚步声，但他的走近还是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几人转头一见是裴寂，都默默的颔首。
裴寂一一点头回应，然后静立在侧边阴影里看向场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姜卿宁已经换好了剧目舞服。
一层柔和的月白薄纱，裙摆底层是晕开的朦胧淡紫，纱料便随着身形漾开浅浅的流光，如水雾一般温柔。
姜卿宁选择的剧目，名为《月落汀兰》。
悠扬婉转的乐声响起，曲调轻柔低徊。
姜卿宁含着肩，微微蜷曲的身子恰如深埋在幽土中刚刚苏醒的兰芽，怯弱又带着一丝执拗，于寂静的幽谷里悄然萌发。
随着乐曲一层一层递进，她的肢体慢慢舒展。
抬腕、移步，柔韧的腰身一点点模拟出兰株抽枝、舒展嫩叶的模样。
突然曲调骤然一转，伴奏激进，急促的鼓点轰然落下，好似一场狂风骤雨席卷而来。
少女原本舒缓的舞姿猛地变了风骨。
接连的定点旋转，身形如风中旋起的花影，裙裾翻飞，速度匀净，脚下的重心稳得仿佛生了根。
紧跟着，利落的凌空跃腾空，整个人如同月下惊鸿般，舒展的水袖在空中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裙摆下的一抹淡紫如云烟般散开。
她旋身、踏步，一连串高难度，也是最考验功底的动作也如一场骤雨，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堪称炫技一般。
每一次的挺身翻折，藏着与风雨抗衡的韧劲，像是一株弱小的植株任凭风吹雨打，依旧不肯低头凋零。
急促的乐浪慢慢褪去，悠远柔和的旋律出现，好似厚重云层徐徐散开。
姜卿宁双臂扬起，月白的水袖顺着动作铺开，脊背一节节的从容舒展，一记卧鱼缓缓落下，柔软的脊背优雅的弯折，姿态绝美。
从前反复被老师们提点打磨的神态，此刻也完完全全融进舞姿之中。
垂眸时似幽兰含愁，抬眸的那刹那，眸中似乎又盛着溶溶月色。
而《月落汀兰》讲述的就是幽谷汀畔的一株幽兰，于风雨之中挣扎生长，终在雨歇之后，沐浴月色亭亭绽放的故事。
一曲结束，短暂的沉寂过后，在场的老师们这才忍不住鼓起掌来。
裴寂站在阴影里，目光自始至终落在那道翩跹的身影上，仿佛着迷了一般。
他不懂舞蹈专业的技巧，却完完全全的沉浸在这支舞蹈营造的意境里。
看着姜卿宁一次次腾空、急旋，无论动作多么激烈繁复，每一回落脚立定都稳稳当当，仿佛真的亲眼见证了那株幽谷里的兰花从萌芽到历经风雨摧折，最终在月色下盛放。
这是裴寂是第一次这样完整的看见姜卿宁站在舞台上绽放光芒的模样，最先漫上来的不只是骄傲，还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裴先生。”站在裴寂身旁最有资历的专家忍不住压低声音向裴寂赞许，“不瞒你说，卿宁是我带过的学生中最有天赋的一个，虽然她训练的时间晚于其他的孩子，但刚刚这首舞蹈的演绎就能充分的表现出她的天资。”
“以刚刚的发挥来看，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态，拿下京舞不成问题。保持着这样的表现力，今年艺考的前三名有了。”
“嗯，之前一直卡着的神态这次做的都不错，总算是进入了状态。”
其余几位专家也低声附和，纷纷夸奖姜卿宁刚才的表现。
向来在外冷脸的裴寂，此刻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又克制的笑意。
想想之前，他去姜卿宁的家长会时收到的都是老师对她成绩的恨铁不成钢，像这样接连不断的夸奖还是头一回。
裴寂面上有光，腰都忍不住挺直了几分，但还是保持谦虚，开口道：“这段时间也辛苦各位老师对我家卿宁的栽培了。”
“裴先生客气了，是你家孩子本身有天赋又肯努力，才能走到这一步。”
另一边，姜卿宁带着微微的喘息走到众人面前来。
几位老师的目光也一同落在她身上。
看着自己教导出来优秀的学生，哪个老师能忍住不和颜悦色？
“卿宁，你刚刚那一遍的舞蹈跳得很好，等艺考那天就像今天这样表现，分数一定不会低。”
“现在距离考试就剩下两天了，从今天起，你所有高强度训练全部停下，只管好好休息、放松心神，多看看我给你发的注意事项，考试的时候千万别紧张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各位老师这段时间的培训，我一定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姜卿宁弯着眉眼浅浅一笑，俨然乖学生的好模样，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裴寂。
她是舞蹈剧目结束后，才发现裴寂也在。
眼下耳边都是老师们毫不吝啬的夸奖，可姜卿宁心里最盼的还是裴寂。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若有若无的交汇一瞬。
姜卿宁睫羽轻轻一颤，忽然又避开。
有人似隐约察觉到二人之间不同于寻常的微妙气息。
裴寂适时开口道：“今天是卿宁训练的最后一天，时间还早，不如请各位老师移步到偏厅坐坐，我已经让人备好下午茶。”
“那就多谢裴先生了。”
裴寂当即让门外等候的管家待人去招待。
姜卿宁心里有些不满。
裴寂怎么就不夸夸自己呢？
等舞室里的一众导师离开，姜卿宁忍不住凑到裴寂跟前，抬起头正准备抱怨时，裴寂却忽然揽着她的腰，低头径直的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