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超过一天,还可以用。
叶倾城到底做了什么,才敢这么笃定地说,她的骨髓,已经用不了了?
主任没有被她的疯笑带偏节奏。
他朝门口候着的护士抬了抬下巴:“小唐,先抽血。血常规、生化、凝血、传染病,全开。再加急查一个妊娠试验和药物筛查。注意防护,戴双层手套。”
护士小唐推着治疗车进来,车上金属器械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三十来岁,做事利落,抽血包、碘伏棉签、压脉带、真空采血管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
她走到叶倾城面前,尽量保持职业化的平静:“叶小姐,请把手伸出来,握拳。”
叶倾城却把手往身后一藏,像被烫到一样:“不抽。”
小唐愣了一下:“叶小姐,这是必须的检查。不抽血,没办法评估您能不能采集。”
“我说了不抽。”叶倾城抬起下巴,眼神扫过办公室里所有人,最后落在主任脸上,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主任,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抽血也好,化验也好,心电图也好,妊娠试验也好,随便你们做。做了也白做。”
主任眉头拧得更紧:“叶小姐,医学不是赌气。你既然来了,就配合检查。”
叶钧褚压着火:“倾城,别闹了。”
叶倾城猛地转头看他,眼底那点疯狂像被点燃:“我闹?三哥,你为了孟挽打我,现在又说我闹?你们一个个都被孟挽灌了迷魂汤!”
小唐趁着叶倾城分神,上前一步,想拉她的右手。
叶倾城猛地一甩,手腕从小唐手里挣脱,力道大得小唐后退半步,采血管差点摔在地上。可也就是这一甩,她右手从袖口里露出来,手指上露出一道极深、极狰狞的伤口。
小唐的目光一下定住了。
那伤口不像普通划伤,边缘不齐,有撕裂感,周围皮肤红肿发亮,甚至隐约能看到齿痕样的压痕。
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叶小姐,你手指上……这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过去。
叶倾城脸色一变,立刻把手缩回袖子里,语气尖锐:“既然你看到了,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小唐:“这不是小伤。这伤口像是动物咬的,而且很深。叶小姐,你做过处理吗?打疫苗了吗?”
叶倾城忽然笑了。
她不再藏手,反而把右手高高举起来,像展示一枚勋章。
那道伤口暴露在冷白灯光下,牙印、撕裂、结痂与渗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对,动物咬的。”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快意,“今天下午,我在郊外被野狗咬了一口。
下午刚注射完狂犬疫苗和破伤风疫苗。主任——”
她转头看向周主任,笑得眼睛弯起来,却让人发冷,带着挑衅,“我问问你,我还能做骨髓捐赠吗?”
办公室里骤然死寂。
叶钧褚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低头看见那道伤口,瞳孔猛地收缩。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
叶倾城从小最怕狗,怕到看见狗就尖叫,怕到绕三条街也要躲开。
她怎么可能去郊外让野狗咬?
“你怎么会被狗咬?”叶钧褚声音发颤,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倾城,你是不是撒谎?你从小就怕狗,你连狗靠近你都受不了,你怎么可能被野狗咬?”
叶倾城用力抽回手,脸上那点笑变得又硬又冷:
“我没撒谎。我就是被狗咬了,我就是打了狂犬和破伤风。
不信你打电话问社区医院。”
叶钧临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你为了不捐骨髓,故意去让狗咬?叶倾城,你疯了?”
“我没疯。”叶倾城昂着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我只是被狗咬了。这也能怪我?又不是我求着狗咬我。”
主任没有说话。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鼠标点击几下,调出医疗系统联网记录。
屏幕上跳出一条下午新增的接种记录:叶倾城,女,城西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狂犬疫苗第一剂,破伤风抗毒素/破伤风疫苗,接种时间15:42。
主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荒唐。
叶钧褚慢慢放开了叶倾城的手。
他退了一步,像不认识她一样看着她,声音干涩:“主任……我妹妹,做不了骨髓捐献了?”
主任:“正常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如果是灭活病毒,理论上不影响造血干细胞捐献。
但问题是——如果咬她的狗是疯狗,或者说,是来历不明的流浪犬,无法排除狂犬病毒暴露风险。
狂犬病毒一旦进入人体,在潜伏期和发病期,血液、唾液、神经组织都可能带毒。
虽然概率极小,但对叶老爷子这种情况——”
他顿了顿,看向叶钧褚,又看向叶钧临,最后落在叶倾城脸上:“老爷子已经清髓,身体里几乎没有白细胞和抵抗力。
任何一点风险,都是灭顶之灾。
我们赌不起这种万一。
医学上,不能拿一个没有免疫力的老人去赌。”
叶钧临还是不信:
“她会不会是谎称被狗咬?她那么怕狗,她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狗?
主任,能不能重新检查?
也许伤口不是狗咬的,也许她故意弄的伤,骗社区医院说是狗咬,就为了打疫苗,制造不能捐的假象。”
叶倾城猛地转头,眼圈发红,却不是因为悔意,而是因为被质疑的愤怒:
“你凭什么说我是谎称?我真的是被狗咬的!
伤口在那里,疫苗记录在那里,社区医院有监控,有医生,有护士!你去查啊!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去查!”
叶钧临冷笑:“查?我当然会查。
你为了不捐故意让自己被狗咬。
叶倾城,你真是好样的。”
秦湛霆一直站在门口附近。
他的手机还在口袋里,通着孟挽的电话。
从叶倾城亮出伤口开始,他就没怎么说话。
直到此刻,他眼底那点最后的光也灰暗下去,声音很轻,却像一锤定音:“用不了就算了。”
叶倾城听到这句话,像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
她立刻转过头,脸上重新浮起得意和恶毒:“既然知道了,赶快让孟挽来流产吧。
现在还来得及。我就在这里看着她流产。
对了,流产后你们赶快打动员针,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爷爷的大事要紧,你们的小孩赶紧去嗝屁吧。”
她说“嗝屁”两个字时,嘴角甚至带着笑,像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事。
办公室里空气像凝固了。
叶钧褚拳头攥得咯咯响,叶钧临眼神冷到极点。
主任皱起眉,作为医生,他见过家属之间的争执,但如此赤裸裸地拿未出生孩子当筹码,还是让他生理性不适。
秦湛霆却没有愤怒。
他盯着叶倾城,唇角缓缓勾了一下,那笑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叶倾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
“你为了不给叶老——你的亲爷爷捐骨髓,真的是煞费苦心了。
居然能想出这种损招,故意招惹野狗被狗咬。
你可真够缺德的。”
叶倾城抬着下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被狗咬,是我倒霉。
你们不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倒霉?”秦湛霆轻轻笑了一声,“你打了七天动员剂,本来可以采集。你偏偏被狗咬。
叶倾城,你想害孟挽的算盘打得真好,可惜没打响。”
叶倾城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秦湛霆向前一步,目光像刀:
“你的如意算盘是——你不捐,孟挽就必须捐。
孟挽要捐,就得流产,就得打动员剂,就得受七天骨头痛,受一切副作用。而你坐等移植失败,继续分遗产,继续当你的小公主。对吗?”
叶倾城嘴唇发抖:“你胡说!”
“我胡说?”秦湛霆声音更冷,“那我告诉你,孟挽不会被你害得流产。
因为孟挽还有一个叔叔,已经打了动员剂了。”
叶倾城愣住。
秦湛霆一字一句:“孟挽的叔叔,不仅保护了我们的孩子,而且也会顺利捐上骨髓。
而你——你这个废物,这个祸星,等老爷子好起来,你就会被正式赶出叶家,别想再占用叶家的任何资源。”
叶倾城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得意像被一把扯掉,露出底下空白的惊恐:“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她不信。
她猛地转头跑到叶钧褚面前,抓住他的袖子:
“哥?秦湛霆说的是真的吗?
孟挽还有一个叔叔?
不可能……孟挽不是孤儿吗?
她哪来的叔叔?
三哥,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故意吓我的?”
叶钧褚没有回答。
她又转向叶钧临,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大哥?秦湛霆是不是故意吓我的?孟挽哪有叔叔?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爷爷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儿子?
孟挽怎么可能还有亲戚?他骗我的对不对?”
叶钧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锥:“你居然为了不给爷爷捐骨髓,故意让自己被狗咬。
叶倾城,我真的是对你……你滚吧。
这里用不着你,以后叶家任何事情都用不着你。
爷爷对你那么好,你都可以这样罔顾。
我们几个哥哥,你还会在乎谁?
还能指望你任何事情吗?
你除了把我们拖累,除了害得我们前途不保,你还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