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进城前,将一路跟随的侍卫留在了外面。
城里值守的士兵奉命引路,带他去疫区中央,赶往兰迎春所在之处。
齐旻连日奔波,身心俱疲,状态并不算好,但依旧敏锐地察觉到路上的巡逻士兵神色松弛,没有紧绷的态度。
由此判断,城内实情,远没有外界传言那般可怕,也并非自己心中预想的那样。
找了几个人,才找到了医师们聚集的地方。
总算抵达目的地,就要见到她了,临到见面,他反倒生出几分近乡情怯。
待会会被教训吧……
他一时心里有些忐忑,有些心虚,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涌上心头。
但听到有人说迎春姑娘从昨天到现在还没醒,齐旻眼底的其他情绪通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慑人的冷戾,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不安与惊惧。
她昏迷了!
他的声音骤然紧绷。
齐旻:" 她在哪?"
帐内,张医圣刚忙完手头医事,歇息一下,探望昏睡的小徒弟。
忽然一道身影闪现,冲入帐中,十分莽撞。
张医圣刚要开口出声呵斥,便见来人径直扑至床榻跟前,待看清那头极具辨识度的白发,瞬间便认出了对方身份。
当年正是他亲手为这人做了换皮之术,他也从那时起清楚自家徒弟与这位王府大公子之间深厚难解的情意。
张医圣瞧了瞧账外刚刚赶来跟随着的士兵,其余再无一人了。
“大公子,你怎会孤身来此?”
无人应答。
齐旻所有心神都系在床榻之人身上,整个人刚走到床边,双腿一软靠在了那,手颤抖着,这才握住兰迎春冰凉的掌心。
她往日里是生机勃勃的,眉眼总是含笑,好像世间所有的事情她都包容一样。
她有时候会温声劝诫他,不是那种严肃的,但他就是会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呢?
眼前的少女面色惨白孱弱,毫无半分生机。
他害怕她失望,
害怕她不要他,
更害怕她就这样躺在这。
她的掌心布满了粗糙的茧痕,是行医的时日里辛苦的勋章。
他心底偏执的占有欲不断翻涌,只想着当初要是不顾一切将她囚在身边,独属于自己一人,是不是一切都好?
但他同意也明白,她心性坚定,一心行医济世,从来没有什么能困住她。
自由。
若为自由故,世间皆可抛。
齐旻俯身,小心翼翼在她苍白的额间落下轻柔一吻。
要是她死了的话,他就跟她一起死好了。
随拓也好,魏严也罢,他留的后手应该够他们吃一壶了。
然后他也去找自由和她了。
一旁的张医圣捻着花白胡须,看到眼前这一幕,感慨如今的年轻人啊……
片刻后才出声开口:“随公子,疫区之地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沾染疫疾丢掉性命,绝非谈情说爱之所,你怎能如此肆意妄为闯进来?”
“更何况,我这小徒弟早前特意派人送过信,再三叮嘱你安稳待在崇州。”
这番话语将沉浸悲伤中的齐旻骤然拉回神思,他这才侧目看向身旁老者,立刻认出此人既是为自己施行换皮手术的医者,也是兰迎春一心敬重、执意拜师的恩师张医圣。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切追问:“张医圣,她是不是不慎染上疫病了,才会昏迷不醒?”
张医圣迎着齐旻急切的目光缓缓开口:“她并无大碍。”
齐旻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死死盯着对方。
“她只是连日操劳过度,心力耗尽,身子撑不住,昏睡过去罢了。”
齐旻:" 昏睡过去了……"
齐旻重复着这句话,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缓缓松弛下来。
他抬眸殷切的看向张医生。
齐旻:" 那她什么时候醒?"
“休息够了自然就会醒了。”张医圣耐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