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迎春知道齐旻只是暂时被她安抚住,她素来能轻易安抚他,但是过不了多久,他便又会按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全然不顾先前的约定。
就像之前一开始她外出行医,明明已经好言说服了他留在府中,他也点头应承得痛快。
可不过一个月,她在他乡行医时,却撞见了他。问起缘由,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府中早已安排好替身,能替他应付琐事,他不想与她分开。
这般反反复复好几次,每次她都耐着性子劝他回去,可他答应了过了一阵又跟在她身边。
到最后,兰迎春也生了气,见他慌张的样子,生完气又哄着许诺,如果他好好在府里待着,下次见面时她一定给他带一份他喜欢的礼物。齐旻这才拖拖拉拉的应承了。
不过,在齐旻眼中,就是他一直乖乖的等着。
所以这次与齐旻作别,她没有多做停留,只留书一封告知阿娘行踪,便一路策马西行。此番返程,马背上驮着满满当当各类防疫草药,负重沉,比起去程之时,行路速度慢了不少。
越是靠近边境地界,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不安预感,便愈发浓烈。
沿途往来之人神色是惶恐不安的,街头巷尾都在低声议论疫症之事。
不安的预测应验,兰迎春叹了一口气,却是更认真的听沿途人的议论。
有人说暗箱昨日又逝去一人,暗箱是近来百姓对封锁的区域的暗指,更有人面露惧色说短短三日便接连离十人。人们谈论时都很惊惧,毕竟谁都清楚,一旦疫病大肆横行,往往便是十室九空,生灵涂炭。
不过还能有零星消息传出,说明那暗箱不至于彻底与世隔绝、音讯全无,看来局势还没有严重到消息封锁的地步,已经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等到了靠近边界之地,驻守在此的士兵立刻上前将她拦下,神色严肃的盘问来意与身份。
待听闻她是张医圣的弟子后,知道是专程赶来疫区行医救人,士兵不敢怠慢,当即放行,顺利打开边关闸口。
进去前,士兵主动递来一只药草熏制而成的面罩,她闻了一下,正是师傅的药方。
想来师傅已经与镇守此地的主事之人达成共识,她松了一口气,有官府配合,一切都简单许多。
等到真的进去疫区,内外截然不同的氛围扑面而来。
如果说外面的人们是焦虑,但是尚且还有几分往日烟火气,里面却是处处透着压抑。
路上往来百姓很少,一有扎堆的几人就会被值守的兵卒劝散,就算在外也是人人都佩戴着防疫面罩,步履匆匆不敢多言。
这里是临近边界的城池。不敢想疫区最中间的地段又该是何模样。
疫区城内,兰迎春戴着药草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朝着疫情管控的中央区域快步赶去。
一路上,被值守的士兵拦过几回,兰迎春耐心解释自己是张医圣的弟子,专程赶来行医施救,士兵们核实后,纷纷给她指明了中央的方向。
终于,在临时搭建的医帐前,除了往来忙碌的医者与兵卒,她看到了正俯身查看药汤的师傅。
兰迎春心头一松,快步走近。
张医圣抬眸瞥见她,先是一怔,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疼惜:“不是叫你不必来的吗?”
他原本见兰迎春资质出众,崇州又是安稳之地,不必卷入这疫区凶险,还暗自庆幸,没想到这傻孩子终究还是执意赶了过来。
兰迎春摇头,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清晰而坚定。
“有难怎敢不来?”
面罩遮着她的口鼻,却挡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眸,澄澈透亮,像是天上的星星,藏着医者的赤诚。
张医圣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欣慰,随即收敛神色,沉声告知她近日的疫情详情。
眼下这座边境城池已然彻底封禁,城外隔离带以外的百姓尚且安稳,并未受到疫气侵扰。
城中染了轻症的百姓,尽数统一收拢安置在城郊平缓地界集中调养;高热咳喘、神志昏沉的重症病患,则全部移送至城池最中心的医帐重地集中救治,分区管控,避免轻重病患互相加重病情。
驻守在外围的医者,只负责巡查排查健康百姓,每日问诊体察身体状况;进驻核心疫区的医者,则面对着更严峻的挑战,需要直面凶险疫气。
连值守的兵卒,都有几人出现了发热症状,已经移至病人处。
如今全城实行统一规制管理。每日定时清扫街巷沟渠、填埋污秽杂物,大街小巷轮番焚烧艾草驱散浊气,苍术、防疫檀香也按户分发,家家户户闭门熏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