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森走进医院的时候,这个浸满了他青春与热爱的地方,如今只剩刺骨的伤痛与失落将他裹挟。
距离那场高速路上的车祸已经过一个多月,短暂失明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奢望耳边的诊断都是谎话,可现实终究冰冷。
他失去了作为外科医生,最赖以生存的、双手精细操作的能力。
家里人、师门的师兄弟都替他联系顶尖医学大佬,却都只给出同一个答案,他十来年深耕的医学生涯,被判处死刑。
今日是他回松山医院告别同事、收拾东西的日子,旁人都劝他不必亲自来,会替他收拾妥当,避开这伤心地,可他偏要亲自来。
如果往后都再也无法站在手术台上,那么也要让他为自己这十几年来的努力郑重地划上一个终点的句号。
纪瑶:" 林医生。"
熟悉的称呼撞进耳畔,酸涩瞬间漫上心头。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喊他了。
纪瑶:" 林医生!"
喊声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林屿森下意识转头,便见一道身影迎着医院大门的光朝他跑来。
逆光中,面庞有些模糊,直至那人走近,他才看清全貌。
是一个女孩子。
她的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身形也比寻常人瘦削些。
只是倘若你是第一次见到她,绝不会注意到这些,而是会被她身上那股蓬勃的生机晃眼。
更抵不过那一双褐色眼眸,澄澈得像淬了光的猫宝石。
那是与医院里步履匆匆、满是愁绪的人截然不同的气息。
林屿森迟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落寞。
林屿森:" 你在喊我吗?"
虽然有些意外对方为什么能够在这么多人中,看到了自己的背影,认出自己,直接地向自己走来。
但他猜这大抵是看过大厅履历,想来咨询的病人。
否则,这样独特的人,若是见过,他绝不会忘记。
他看着对面的女孩肯定的点了点头,在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纪瑶:" 我叫纪瑶,林医生,你还记得我吗?那会你提到过,我妈妈是你第一个上手术台实操辅助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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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屿森的记忆闸门。
那是他第一次上手术台,紧张又郑重。患者陈女士患的是Ⅱ级弥漫性星形细胞瘤。
他本以为在会面对消极的患者与家属,可陈女士格外乐观,病房永远是最热闹的,还总拉着他说他年轻有为,让高三的女儿多向他学学,那时他还没见过陈女士的女儿,却听到了很多次。
后来,是在手术成功的那天,他第一次见到陈女士的女儿。
林屿森从手术室走出来的时候,白大褂上还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面对围上来、神色焦灼的家属,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沉稳:“陈女士的手术很成功。”
“谢谢你,林医生!”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欢喜。
他记得那双眼睛,湿润得浸着喜极而泣的泪水,亮得像群山叠峦里的清泉,像沙漠戈壁尽头的绿洲,干净又滚烫。
那是他第一次主刀的手术,为这场成功欢呼的,不只有劫后余生的家属,还有他自己。
那一刻的成就感与光亮,是他医学生涯里纯粹鲜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