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当日,天未亮,南郊天坛已布置妥当,青石铺阶,玉璧陈案,鼓乐列于两侧,鲜卑旧将与前魏老臣分列东西,皆着朝服,肃穆躬身。
  高演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腰系玉带,步履沉稳踏上天坛正阶。
  娄昭禾一身袆衣,头戴那顶新做的百鸟朝凤新凤冠,珠翠映着晨光,竟比镇国十二步摇更显华贵。她紧随高演身侧,身姿端雅。
  娄太后则身着太后朝服,居于后侧,虽然戴着十二步摇,但是看到娄昭禾头顶的新凤冠,脸色沉了一下。
  吉时到,鼓声骤起,震彻云霄,銮驾仪仗的金铃轻响,交织成典仪的韵律。
  高演缓步上前,取过香炷,立于苍天玉璧前,朗声诵祷,声音沉稳,荡于天坛之上。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降甘风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敬拜皇天之祜。”
  诵毕,上香三炷,躬身叩首。
  继而娄昭禾上前,手持香炷,垂眸诵祷,声线清越,合着鼓乐,字字恳切。
  “薄薄之土,承天之神。兴甘风雨,庶卉百谷,莫不茂者,既安且宁。敬拜下土之灵。”
  香炷入炉,青烟袅袅,她亦躬身叩首,身姿如松,那顶凤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竟盖过了坛上所有礼器的光彩。
  待帝后礼毕,高演抬手,朗声道:“皇天后土,共佑我大齐苍生!”
  娄太后立于后侧,看着坛上帝后相携的身影,看着那顶艳压群芳的新凤冠,再听着满场的山呼,脸色愈发难看。
  她攥紧了手中的玉圭,指节泛白。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娄昭禾,这个她看着长大的侄女,早已不是那个会对她言听计从的小姑娘,而是手握中宫权柄,得帝王独宠的大齐皇后。
  而坛上的娄昭禾,垂眸望着阶下的百官,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祭天大典这一局,她赢了。
  至于陆贞的身世,娄太后当年的旧事—好戏,才刚刚开始。
  祭天大典礼毕,返程的宫车中,娄昭禾抬手抚过鬓边新凤冠的珠翠,指尖微凉,眉眼间却无半分盛典后的柔和,只剩沉定的冷意。
  桑君垂首立在一侧。
  娄昭禾抬眼看向桑君,“陆贞生母薛氏的事,你再去查,把当年见过她的人,相关那些,一一寻来,越细越好。还有,薛氏当年发现的那些事,哪怕只有蛛丝马迹,也别放过。”
  桑君心头一凛,应声:“奴婢明白。只是陆贞那边…… 是否要透些口风?”
  “自然要透。” 娄昭禾指尖轻轻叩着宫车的锦垫,眸光渐明,似已有了全盘盘算,“这顶凤冠的差事她办得好,我是要赏的。她之前因为瓷器已经是七品,给她再升一级,先让她安安稳稳掌着司宝司。”
  她顿了顿,想起陆贞那日攥着凤钗、眼底满是对自己身世执拗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陆贞性子坚韧,又重情义,知晓生母是因娄太后而死,必会记恨。她聪慧,掌着司宝司又能接触到宫中旧物旧档,比我们出手,更隐蔽,也更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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