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四海战乱四起,流离失所的百姓,何止这些。”娄昭禾转头看向高演,目光清亮,“眼前,不过是我们能看到的冰山一角罢了。”
  高演胸中激荡,一股想要顾全百姓的念头愈发迫切,脱口而出便是几个想法。
  每一次,娄昭禾都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信任与崇拜,柔声问道:“那表哥觉得,还有哪些法子可以改进呢?”
  她望着他的模样,仿佛将所有的信任都托付于他,仿佛他就是她眼中的整片天。
  高演被这目光鼓舞着,当即提笔,在娄昭禾早已备好的卷轴上,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上奏的奏折。
  他的想法尚显稚嫩,有些甚至难以落地,可这已是他跳出宫墙桎梏的、最可贵的一次突破。
  离开郊外时,高演回头望了一眼破庙的方向,只觉得满心羞愧。
  从前困在深宫,他竟不知这世间,还有这般多的疾苦。
  归途中,两人并马而行,高演终于忍不住,对娄昭禾敞开心扉。
  “昭禾,我今日偷偷出宫,其实是因为……父皇最近在我和湛弟之间,态度愈发明显了。”
  他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自小就不是父皇宠爱的儿子,如今这般境遇,倒也不算稀奇。”
  高演的境遇,娄昭禾自然一清二楚。
  一来,是娄家商议对策时,她曾在旁听过不少。
  二来,高演新得的那架前朝古琴,高湛手中那枚寓意非凡的赤玉双鱼佩,这些陛下给他们的赏赐,都一一送到她的手里。
  宫内宫外的局势,早已是箭在弦上,愈发紧张。
  娄氏的颓势,已然显现。
  高欢这是明晃晃地在为他心爱的儿子高湛铺路,一步步将他推向朝堂的中心,为立储之事扫清所有障碍。
  可娄家不会认输,娄贵妃更不会。
  纵使在后宫之中忧心如焚,娄贵妃依旧装出一副宽容友爱的模样,待高湛与待高演并无二致,仿佛真心爱着皇上的每一个孩子。
  至于储君之位,她更是绝口不提,只说一切听凭陛下做主,谁当皇帝,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这般姿态,落在心思单纯的高演眼中,自然是无比真诚。
  他纵然对父皇的偏爱,有过一丝半分的失落,可看着母亲这般宽容,那点浅薄的嫉妒之心,也早已烟消云散。
  他今日出宫,不过是想寻着娄昭禾,寻一处能宽慰心灵的地方。
  而他见到她,的确被稳稳地宽慰了。
  他见识了宫墙之外的人间烟火,那般鲜活美好;却也见证了宫墙之外的残酷现实,那般触目惊心。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就算他本不打算争夺皇位,可这天下的百姓,终究是需要有人去护的。
  高演小心翼翼地卷起手中的卷轴,辞别了娄昭禾与娄家人,策马回宫。
  他要去拜见太傅,细细征询这些策略的可行之法。
  离别前,他还再三拉住娄父的手,恳切道:“舅父,昭禾今日带我出去,绝非胡闹。还望您不要怪她。”
  他望着娄父,眼神无比郑重,“昭禾之于我,如沙漠遇甘泉。我珍之,爱之,望舅父大人同样如此。”
  娄父连连应下,神色间却带着几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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