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父将娄母打发去内院看看厨房炖的鸽子汤好了没，廊下便只剩下父女二人。
娄父敛去了脸上的温和，声音压低了些：“你姑姑在宫里，可有什么别的指示？”
娄昭禾点头，将娄贵妃那番话托盘而出，末了又补充道：“如今朝堂波谲云诡，郁皇后那边看着安分，实则暗里动作不少。咱们娄家，总得早做筹谋。”
“千里之提，溃于蚁穴。”娄昭禾偏头看了眼族人居住的方向，秀眉微蹙，“父亲也得让族长绷紧有些人的皮，严加管束族中子弟。我可不想再从高湛那里，听到什么娄家的丑事！”
娄父点了点头，半晌才沉声道：“我明白。你姑母在宫里步步为营，咱们娄家自然要做最坚实的后盾。”
他抬眼看向娄昭禾，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禾儿长大了，思虑周全了不少。我听闻你在宫里与高湛殿下也走得近，还以为你只顾着玩乐，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父亲还当我是孩子！”娄昭禾看向娄父，晃了晃手腕，露出那枚莹润的揽碧环，“您瞧，这是我与表哥和高湛赛马赢来，陛下亲手赏的呢。”
“禾儿心里有数。”
娄家与娄贵妃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盛，则娄家盛；她衰，则娄家衰。
娄昭禾走后，偌大的皇宫，在高演眼里骤然就空了下来。
往日里处处可见的娇俏身影，如今连一丝残影都寻不到。
御马场的风、暖阁里的熏香、投壶时的笑语，全都跟着她一起，被带出了宫墙。
高湛刚开始还日日嚷嚷着要出宫找娄昭禾玩，闹得宫里人仰马翻，可没几日，就被萧唤云的琴声与棋艺勾去了注意力。
何况，高欢近日也抓紧了他们兄弟二人的功课，更是没了空闲。
高湛素来不耐烦那些之乎者也的文字内容，通通斥之为繁文缛节，只翻上几页便头疼欲裂，扔在一旁再也不碰。
可在骑射、兵法这些军事方面，他却天赋异禀，往往一点就透。
齐国以武起家，高欢对这个儿子的喜爱，几乎摆在明面上。更何况，高湛为郁皇后所生，是嫡子，是名正言顺。
一时间，朝堂之上，立高湛为太子的声浪愈发高涨，那些朝臣，纷纷站在郁皇后与高湛一派。
当然，娄家也没闲着。娄父借着娄贵妃的势，暗中收拢了不少老臣，在朝堂上隐隐形成了与郁皇后一派分庭抗礼的局势。
高欢却始终按兵不动，既不斥责那些上书的朝臣，也不松口立储之事，只作壁上观，任由两派势力暗中角力。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的偏好转折。
赏赐给高湛的物件，一次比一次贵重，一次比一次透着 “储君之姿”的意味。
今日是西域进贡的宝弓，明日又赏了一套鎏金铠甲，更夸张的是，还将先帝御用的白玉带钩作赏。
而给高演的，不过是前朝遗留的龙血墨台，是梅江湖畔温热的梅子酒。
皆是些清雅却无甚分量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