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并未把自己的手机号告知对方,而是把寻呼机的号码说出。
这个年代有大哥大就已经很厉害了,自己手中的轻便型手机,更是天荒夜谈。
待宋玉领着二人来到轿车放置行李,程香兰看着眼前的轿车以及车牌号码有些诧异,忍不住打量了几眼宋玉。
陈高则直言惊叹道:
“可以啊宋玉,你这都开上四个轮了!”
宋玉低调道:
“公司的车,我借出来送家里人来火车站,这不遇到了你嘛。
来,上车吧,咱们先去酒店。”
陈高给程香兰打开后排车门,紧接着他坐上副驾驶位,与宋玉坐一起。
一路上二人都有说有笑,谈论着以前的趣事,程香兰则在后排一声不吭,透过车窗观察窗外的建筑。
“话说这些年,你还有没有跟以前的老同学有联系?”
陈高开口询问道。
宋玉也稀松平常回应。
“现在我跟海潮在一个公司,段海潮你还记得吧?”
“这怎么能不记得,当年我们学校的校霸嘛,没想到现在你们俩混在一块了。
他也在南京?”
“公司是在南京,但他人现在在不在南京我不知道,等下我问问他,要是在的话,晚上咱们一起喝酒。”
“行,你是地头蛇,听你的。
对了,我记得你当初和朝歌、大壮还有江燕不经常在一起吗?
他们仨怎么样?
你们还有没有联系?”
“他们仨现在都在上海工作,你们后面不是也要去上海吗,我把联系方式给你,要是年前的话,兴许你们能约出来一起吃个饭。
要是过年的话,他们应该就回深圳了。”
“他们成家没?”
“朝歌和江燕谈着呢,快了吧,大壮的话。。。
他对象也在我们公司,他们俩的情况我不太清楚。
你呢?
处对象没有?”
陈高讪讪一笑。
“忙着赚钱呢,哪有时间谈对象。”
宋玉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他一向不喜欢好为人师。
二十分钟后,宋玉停好车,领着二人进入一家酒店内,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前台。
“你好,我们是融河地产的,要两间房间。”
工作人员双手接过名片查看了几眼,然后立即递来俩钥匙,顺带将一张单据递上前。
“老板你好,请在上面签个名。”
宋玉自然签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将单据递回去,拿走两把钥匙,分别递给程香兰与陈高。
“你们的房间钥匙。”
陈高诧异道:
“不需要花钱吗?”
“不用,这酒店跟我们公司老板有合作,签名就行,费用后续公司会结算。
我们公司的人在这住能算成本价。”
“看来你在南京混得不错啊。。。”
三人搭乘电梯,一路来到房间楼层。
陈高对程香兰道:
“程经理,咱们先休息一会,中午吃饭我去叫您?”
程香兰点头。
“行,那麻烦你了。”
。。。
回到房间,陈高直接当着宋玉的面脱去上衣,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派了一根给宋玉,点燃后长舒一口气。
“总算能抽一口了,这一路上憋死我了。”
宋玉也陪着一起抽,笑着询问道:
“你领导还不让你抽烟?”
“她说不喜欢烟味。”
宋玉回忆起程香兰脖颈上系的丝巾,心想这女的还挺有生活。
“那你们坐火车,别的人也抽,她总不能连别人也不让抽吧?”
“她不管别人,净管我。
我这经理其他啥都好,人温柔,对下属也照顾,就是有些耿。
喝酒抽烟她是一点都不好,我们出去吃饭,大家伙都不敢喝酒抽烟,所以没啥人愿意跟她一起出去吃饭。”
“你们不是销售部的吗?
干销售的不会喝酒不让抽烟?
那你们销售工作怎么做?”
“下边的副经理负责这一块。”
“那这次干嘛不让你们副经理一起过来?”
“也出差了,副经理去的浙江,我们来江苏。
别说我们销售部了,就连我们厂的业务部、生产部、财务部都派到全国各地去谈业务了。
甚至我们厂长,这几个月都全国各地得跑。
哎。。。”
宋玉面露疑惑。
“这是为啥?
那你们厂的究竟卖什么的?
这么劳师动众。。。”
“做冰箱的。”
宋玉更加疑惑。
“电器现在的需求不是持上升状态嘛,你们厂的冰箱质量不行?
还是刚起步没销路?”
如果质量过关的前提下,工厂刚起步的话,宋玉完全可以让江河货运的中介渠道给对方介绍生意。
然而陈高摇头道:
“厂子干了很多年了,质量也都有保证,就是这两年销量越来越低,没办法,只能全厂上下一起出去谈了。
现在我们厂仓库积压的冰箱都快放不下了,再不卖出去,厂子不说发不出工资,会不会倒闭都说不准。”
宋玉蹙眉。
“是只有你们一家冰箱厂这样?
还是其他厂子都这样?”
陈高深吸一口烟,轻‘呵’一声。
“反正我认识的那些电器厂,无论是冰箱的、电视的、还是其他啥的,都差不多。
哀声一片呐。。。”
宋玉下意识坐起身,心中很是不解。
这不应该啊。
广东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这类商品的销量应该不愁卖才对,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现象?
而且江苏都没有这种情况,广东怎么会比江苏的情况更糟。。。
陈高自顾自继续道:
“要不是那些外国佬压得太狠,做得太过分,我们也不至于被压得这么严重。”
宋玉听到这句话,脑中敏锐闪过一个想法,可又不确定,立即询问道:
“详细说说?”
陈高掐灭香烟,喃喃道:
“这些外国佬就是吸血鬼,在我们那地界又是收购又是合并,说是什么共同研发,共同销售。
结果我们本地的厂家和企业同意之后,他们立马就放到一边不管不顾,完事自己弄个品牌。
拿着我们深圳厂子的生产线,给他们做贴牌,卖他们自己的牌子。
这不是砸饭碗,强盗行径嘛!”
听到这话,宋玉立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自己今年的笔记本叙事上,第一条便写着一件事。
‘民族工业保卫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