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张磊就起床出了门。
他没有一个人去景市，而是先骑车去了食品厂，把技术员李建义喊了出来。
李建义刚值完夜班，身上的工作服还沾着几处油污。
听说张磊准备带他去景市寻找玻璃瓶，他没有多问，转身就回宿舍拿上游标卡尺、小木锤和几样简单的检测工具。
两人骑车赶到县汽车站，坐上最早一班开往景市的客车。
客车离开宜县以后，李建义才忍不住问道：“张厂长，买玻璃瓶这种事情，你一个人去不就行了？”
“怎么还专门把我带上？”
张磊解释道：“现在不是买几个瓶子回去装咸菜。”
“咱们一次要买六千只，装的还是准备送往省城的第一批辣酱。”
“瓶口规格差一点，咱们现在用的瓶盖就封不上。”
“瓶壁厚薄不均，热辣酱灌进去可能直接炸开。”
“玻璃耐热程度不够，清洗和高温消毒的时候同样会出问题。”
“这些东西我只能看个大概，真要检查，还得你这个技术员来。”
李建义听完，神情顿时认真起来。
“张厂长放心。”
“找到瓶子以后，我一定仔细检查。”
“不能用的，价格再便宜也不能往回拉。”
经过大半天颠簸，中午以前，两人终于赶到了景市。
他们顾不上吃饭，出车站以后简单问了路，就径直赶到景市国营玻璃厂。
玻璃厂占地很大。
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能看见几座高高的烟囱不断往外冒着灰白色烟雾。
厂区里面机器轰鸣，一辆辆板车来回穿梭，到处都是码放整齐的玻璃制品。
张磊在门卫处做好登记，很快见到了昨天跟自己通过电话的销售科工作人员。
对方姓袁，叫袁国庆。
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到张磊这么快就从宜县赶了过来，他也有些意外。
“张厂长，你还真亲自来了？”
“没办法。”张磊苦笑道：“省城那边的交货时间已经定了。”
“现在原料、机器和工人都不缺，就差几个装辣酱的瓶子。”
“这瓶子要是找不到，整个厂都得跟着干着急。”
袁国庆也知道下窑食品罐头厂刚在省城食品展销会上得了奖，语气比电话里客气了不少。
“你要的规格，我昨天已经问过生产科和仓库了。”
“厂里确实没有六千只合格现货。”
“眼下几座窑炉都有生产任务，临时插单也不现实。”
“不过我已经让仓库那边帮忙翻以前的出货记录了。”
“有几家酱菜厂过去采购过跟你们规格接近的玻璃瓶。”
“至于人家仓库里有没有剩下，我现在还不能保证。”
“先看看记录再说。”张磊立即说道。
袁国庆点了点头，带着两人朝仓库方向走去。
玻璃厂的成品仓库一共有三间。
最里面那间除了承担日常收发货，还保存着近几年的订货记录和样品。
仓库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姓何。
听完张磊的来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出库登记簿，又让李建义把下窑厂现在使用的瓶盖和瓶口尺寸报出来。
何师傅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往前翻。
过了十几分钟，他忽然停下动作，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这个规格，景市第二酱菜厂以前买过。”
“他们前两年生产豆豉酱和腌辣椒，用的就是这种罐头瓶。”
“不过去年年底，这个厂因为经营不善停产了。”
张磊眼睛一亮，急忙问道：“停产以前采购的玻璃瓶用完了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何师傅摇了摇头，“不过他们停产前两个月，刚从咱们厂拉走一万两千只玻璃瓶。”
“当时货款还是分两次结的，我记得很清楚。”
“酱菜厂只生产了不到一个月就停了。”
“如果剩下的东西没有处理，仓库里应该还有一批新瓶。”
“那家酱菜厂在什么地方？”张磊立即追问。
“景市西郊。”
“离这里十几里路。”
何师傅从桌上拿起一张废纸，简单画了一幅路线图。
“出了厂门往西走，过了铁路桥再往南拐。”
“看到一座废弃的砖窑，再往前走两里地就是。”
“不过那家厂已经停产半年多了。”
“现在只有几名留守人员看仓库，玻璃瓶还在不在，我可不敢跟你打包票。”
“有消息总比一点头绪都没有强。”
张磊认真把路线图收好，又冲何师傅道了声谢。
他原本准备和李建义步行过去。
袁国庆见状，主动帮他们联系了一辆去西郊送货的拖拉机，让司机把他们捎到铁路桥附近。
两人下车以后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荒草后面看到了景市第二酱菜厂。
厂门上的油漆已经掉了不少。
院子里安安静静，看不到工人进出，只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门岗里扇扇子。
张磊出示介绍信，说明了来意。
老头没有直接放人，而是去后面办公室找来了负责留守的副厂长。
这名副厂长姓周。
听说下窑食品罐头厂想买库存玻璃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把两人带到厂区最里面的一排旧仓库前。
仓库门上的锁已经有些生锈。
打开以后，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里面堆着不少闲置的坛子、木箱和生产工具。
靠近西侧墙壁的位置，则整整齐齐摞着五百多只纸箱。
周副厂长掀开最上面一只纸箱。
十二只玻璃瓶被硬纸板隔开，瓶身上虽然落了一层薄灰，却依旧完整透亮。
“这批瓶子是厂里停产以前采购的。”
“原本准备装豆豉酱，结果产品还没来得及生产，厂子就停了。”
“从拉进仓库到现在，一只都没用过。”
张磊没有因为看到瓶子就急着谈价格，而是回头看向李建义。
“李师傅，麻烦你检查一下。”
李建义点点头，从工具包里取出游标卡尺。
他先随机打开几个不同位置的纸箱，分别取出玻璃瓶。
接着测量瓶口内径和外径，又仔细查看瓶壁上有没有气泡、细纹和厚薄不均的地方。
检查完外观以后，他拿出带来的瓶盖，依次拧在几个瓶子上。
瓶盖拧到最后，松紧正好。
既没有滑丝，也没有出现瓶口尺寸太大、无法完全扣紧的问题。
“瓶口规格跟咱们现在使用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