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头闻言伸手捏了一下李洪波的下巴，皱着眉说道：“人在陷入昏迷的时候，牙关紧闭是正常的身体反应。”
“不过咱们不能强行撬开他的嘴巴灌药，万一要是让药呛进气管，反而更加麻烦。”
说完，他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钱晓柔，吩咐道：“钱大妹子，辛苦你去找一根细竹管过来。”
“要干净的，里面不能有竹屑。”
钱晓柔闻言，立即转身跑了出去。
村里这种细竹管不难找。
不到几分钟，她便拿着一截手指粗细的竹管重新回到卧室。
竹管显然已经清洗过，表面还带着水珠。
老郭头接过竹管，先放到眼前检查一遍，又让赵慧敏用热水烫洗了一次。
做完这些以后，他伸手把李洪波的身体稍微侧过来一些，随后看向赵慧敏：
“慧敏，你扶住他的脑袋。”
“让他的脸朝旁边偏一点。”
“不能平躺着灌药，不然容易呛住。”
赵慧敏急忙坐到床头，按照老郭头的要求，用手托住丈夫的后脑。
老郭头把竹管的一头从李洪波嘴角慢慢送进去。
李洪波牙关虽然紧闭，但是嘴角和牙齿之间却还有一道很小的缝隙。
竹管没有办法伸得太深，只能勉强放到牙齿内侧。
老郭头端起药碗，用小勺舀起一点药汤，缓缓倒进竹管。
深褐色的药汤沿着竹管，慢慢流进李洪波口中。
刚开始，大部分药汤依旧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老郭头没有着急，而是在李洪波喉咙附近轻轻按压几下。
没过多久，李洪波的喉结终于动了一下。
“咽下去了！”赵慧敏见状有些激动。
“别说话。”老郭头提醒道：“继续扶稳他的脑袋。”
“这药不能断，得一点点喂。”
屋里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李洪波的母亲钱晓柔站在旁边，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药汤通过竹管，一点点流进李洪波口中。
每喂一次，老郭头都会等他做出吞咽动作，才继续往下送药。
原本一口就能喝下去的分量，足足花了十多分钟。
等到药碗见底，赵慧敏已经紧张得浑身是汗。
她刚想问药有没有起效，床上的李洪波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身体突然变得紧绷，插在穴位上的几根银针也跟着不停颤动。
“洪波！”赵慧敏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便想扑过去。
“别碰他！”老郭头提醒了一句，随后迅速按住李洪波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在他胸口连续点了几下。
李洪波的抽搐却没有因此停下，同时他的喉咙里传出一阵古怪的声音。
紧接着，李洪波猛地张开嘴。
噗！
一大口暗黑色的鲜血从李洪波嘴里喷了出来。
这些血液落在床边和地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味，其中还夹杂着几块凝固的血块。
李洪波吐出这口血以后，身体重新倒回床上，连最后一点动静也没了。
“洪波！”赵慧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你别吓我！”
“洪波，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钱晓柔看到儿子吐出这么多血，同样感觉眼前一黑。
她扶住床沿，声音都在发抖。
“儿啊！你可不能扔下妈啊！”
“老郭头，你快救救他啊！”
屋外的张秀茹跟张磊听到哭喊声，也急忙跑了进来。
一时间，整个卧室乱成一团。
张磊看到李洪波的情况同样很担心。
不过他看到老郭头虽然神色严肃，却没有慌乱，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大家先别哭！”
“都听老郭头的！”
老郭头伸手搭住李洪波的手腕，认真感受片刻后，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
“你们别围上来，全都往后退！”
“洪波刚才吐出来的是积在胸口的淤血。”
“这口淤血堵在身体里，药力就进不到五脏六腑。”
“能吐出来，说明药已经起效了。”
听到这句话，赵慧敏的哭声停了一下。
她满脸泪水地问道：“洪波没有死？”
“暂时死不了。”老郭头沉声说道：“不过现在只是把堵住的淤血排了出来。”
“能不能真正缓过来，还得看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说完，他从木箱里重新取出几根银针。
李洪波身上原本扎着的银针，已经因为刚才的剧烈抽搐偏离了位置。
老郭头先将那些银针拔出，又用干净的布把李洪波胸口擦拭一遍。
紧接着，他重新开始下针。
第一根扎在胸口附近，第二根落在腹部。
剩下几根则分别落在手腕、手臂和腿上的穴位。
每扎下一根银针，老郭头都会用手指轻轻捻动。
药力需要时间化开。
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用针法引导药力，让那碗药尽快散入李洪波的四肢百骸。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慧敏跪坐在床边，眼泪不断顺着脸颊滑落。
她紧紧盯着丈夫，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刻钟后，李洪波依旧没有醒来。
他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嘴唇却不像先前那样发灰了。
又过了一刻钟。
老郭头再次伸手摸向他的脉搏。
原本时有时无的脉象，已经逐渐连贯起来。
虽然依旧非常虚弱，却比喝药以前有力不少。
“有用了。”老郭头长长吐出一口气，“药力已经开始散开。”
钱晓柔急忙问道：“老先生，洪波是不是救回来了？”
老郭头如实回道：“心脉暂时稳住了。”
“能不能醒，还得再等等。”
他一边回答，一边拔出其中两根银针，换到另外两处穴位。
赵慧敏始终握着丈夫的手。
刚开始时，李洪波的手就像一块冰凉的木头，无论她怎么揉搓都暖不起来。
可现在，她突然感觉掌心里的手指似乎多了一点温度。
赵慧敏愣了一下，急忙用双手把李洪波的手掌握紧。
“老郭头！”
“洪波的手好像没有那么凉了！”
老郭头伸手摸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气血开始回流了。”
“只要能暖起来，人就还有救。”
赵慧敏还没来得及高兴，掌心里李洪波的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动作非常微弱，可她依旧清楚感觉到了。
“洪波？”赵慧敏身体一颤，连忙凑近丈夫。
“洪波，你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洪波！”
她一遍又一遍呼喊丈夫的名字。
钱晓柔也红着眼睛来到床边。
“儿啊，妈在这里。”
“你睁眼看看妈！”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洪波的眼皮轻轻颤动几下。
过了片刻，他终于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听见赵慧敏的哭声，眼珠缓慢转动，落在妻子脸上。
李洪波嘴唇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楚。
“慧敏...别哭。”
简单四个字，让赵慧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趴在床边失声痛哭，“你终于醒了！”
“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吓死了？”
“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小龙、小虎以后怎么办？”
李洪波想抬手替她擦眼泪，可手臂才抬起一点，便无力地落回床上。
钱晓柔同样抹着眼泪。
她丈夫去世得早。
这么多年来，她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李洪波拉扯大。
昨天看着儿子昏迷不醒，她只觉得天都快塌了。
现在人终于醒来，她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嘴里念叨着，“醒了就好啊！”
张秀茹站在一旁，也忍不住背过身擦了擦眼角。
在厨房负责煎药的张磊听到屋里的动静，急忙让陈大壮看着炉子上的陶罐，他则离开厨房赶来了卧室。
张磊看着李洪波醒来了，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兄弟李洪波这条命，总算被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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